我在学校里交过不少哥们儿,但要说那个一辈子粘在我书包绳上、像某种不知名小虫子一样,死活不肯让我放手的,那就是三年级的李大虎。 起初,我认定李大虎是个怪人。别的同学看到他都会躲,只有我,每次课间操要么跑步时,都要偷偷瞄一眼他。他是个瘦小的男孩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截枯瘦的老树干。他最爱穿一条红毛巾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那是他近视快要戴度数眼镜时才摘下来的。

最有趣的是他那个作业本,我每次看到他那一摞本子,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。 记得有一次,大课间我们边跑边笑。

突然,一阵风刮过,大家全都急刹车,红毛巾吓得像雪花一样飞舞。就在我当作他摔盘时,李大虎已经稳稳地站好了,并且还在笑,笑得比我都大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。

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,认定这家伙可能不是那么厌恶。 后来我才发现,李大虎是咱们班绝对的“小透明”,但偏偏就是他在默默守护着我和小美。一次美术课上,老师让我们自己选画。我选了风景,小美选了动物。当轮到我展示时,老师要求我们务必有搭伙,出于画面要“一体”才好看。我拿着笔把风景画得干干净利落净,结局刚涂到一半发现不够,心一横,把整个画面涂成了红色,然后再把动物画进来。老师忙得团团转,最终说:“这正如你们俩一样,一个负责那一片,一个负责那个,凑在一起才像一幅画。”我傻眼了,大家都认定我在捣乱,只有李大爷在一旁嘿嘿地笑,他指着我的红画面,说:“这是‘天红地红’,这叫‘红红火火’,你们看,这红是不是比啥都亮?” 说到这儿,我想起了他那个神奇的算盘故事。

那会儿他总爱跟我们要借橡皮和铅笔,说那是他家的“传家宝”。有一次我把数学作业本弄丢了,急得在操场上直跺脚,满头大汗。他二话不说,用手机给我拍了张合影,又帮我找回了作业本。他笑着说:“算盘没坏,只是你把它藏在被子里了,出来透气透气吧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他为啥一直那么沉默。他从不讲话,却一直在关键时刻出目前我的身后。 再说说他的爱好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“书呆子”,喜爱收集各种各样的旧书。他有一套《三国演义》,每一本书的边角都磨得圆溜溜的,像个小圆球。

每次翻过一页,他都要用那副眼镜仔细端详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啥稀世珍宝。有一次,他把一本残破的《西游记》拿来给我看,书页里夹着几根干枯的树枝。他说:“你看,这树抽枝的时候,书也跟着长了,这是天地的心跳。”听着听着,我居然认定他也挺有趣,并且挺特别。 我们俩的相处方式也挺独特。他从不主动找我聊天,一直等我主动去找他。他喜爱静静地坐着,要么在我们旁边写作业,间或抬头看我一眼,我们就哪位也不讲话。

有时候他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跟我互动,比如在我写错字时,他会轻轻敲敲我的头,要么把那条红毛巾递给我,上面还印着他的名字。 最近,李大虎的成绩进步明显,从年级五十名的边缘冲进前三了。他说:“数学不像你们说的那样难,只要心静,弯弯绕绕实际上都是通的。”我看着他,想起他红毛巾上画的那朵小花,心里认定暖暖的。 有时候我会想,长大赶明儿,是不是也要像他那样,不讲话,默默地在身边做个好人?不管他会不会说“你好”、“谢谢”这些陈词滥调,我知道我会一直对他好,就像他那会儿对我一样。 李大虎,你确实是一个挺特别的人,就像你画的红花朵一样,别看开在角落里,却开得那么灿烂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的红毛巾会不会再飘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