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剧珠帘秀,不是一出戏,更像是河南大地上一道晃眼的彩虹,也是老河南人过年回来嘴里最走调却最亲切的玩笑话。它不是按部就班的唱念做打,而是一桩活生生的人间快事。

那“珠帘”挂在天头,那是为了把尖尖下巴露出来,好让周围那些爱搭不理的乡亲凑过来看繁华;那“帘子”垂下来,又是为了遮丑,让头上那点脑门肉略微露一点,显得不那么吓死人。 说这说那,咱们得从它如何挂上来说起。京剧一唱一板儿,讲究的是“四功五法”,豫剧也有,但珠帘秀这玩意儿,讲究的是“挂”。一个人能挂在头顶上,那是确实功夫。

你看那个哪位,平时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站在那儿瞅着哪位稀罕死,等那戏唱到一半,他就要一溜烟跑开去。可等那戏唱完了,他光着膀子往回跑,还没喘过气,那脑袋还得被一位好心的大姐顺手牵羊似的扣在头上,再连拉带拽地往屋顶上挂。

那动作,那力气,硬生生把一根根硬邦邦的草绳儿给画上了,再扣上那根粗绳子。 这哪是挂头啊,这分明是“挂”了。

像极了咱们日常聊天,哪位也不让哪位,见不得别人插嘴,见不得别人多,见不得别人多心,只能自己拉自己。挂好了,得稳稳当当,连个火星子都别着。

要是挂歪了,那下巴就得戳在人家脑勺上,那种“哎哟喂,这头如何如此酸”的惨状,哪位又能忍得住?挂好了,还得好听,要是唱得难听,挂得再稳也白搭。

故此,挂珠帘,是个活儿,更得是个艺术。 这活儿做得细,细细密密地一看,里头全是学问。最讲究的就是“准”字。得准,准到啥程度?你得算计着,挂的时候那草绳子得够长,挂稳的时候那草绳子得够短,既不能晃也不得掉。

这得靠个啥?靠那个“数”。先数绳子的根数,再数草头的根数,最终数脑袋的根数。哪根数错了,整一出就废了。

有人说这数法忒玄乎,实际上就俩:数绳头,数人头。绳头数错,人头就是空的;人头数错,绳头就断了。

这得练,练到哪一步都是哪样。 练到后来,嘿,这头就真能“挂”上了。

那种感觉,就像小时候过家家,你拿一根筷子当绳子,把竹蜻蜓当头,那叫一个灵活。可这珠帘秀,那是真金白银的草绳,是粗绳绳头,是沉甸甸的力道。曾经有个剧团,为了练这头,把嗓子练哑了,把嗓子练’t'音都练混了,最终把嗓子给弄疼了。大伙儿心疼啊,心疼得大哭。

后来有人想换个法子,干脆不用绳子,用铁丝?不中啊,铁丝忒硬,挂不住,还得砸头。用塑料绳?不中,塑料绳忒滑,晃荡晃荡的,那味儿就散了。 最终,还是拿草绳儿。

那草绳儿,还得是那种粗粗的,像根大粗麻绳。

你想象一下,一个脑袋,一根粗麻绳,从头顶拉下来,还得稳稳当当,还得能挂得住。

这头,不仅要是个活头,还得是个“稳头”。稳到啥程度?你得看着它,看着它晃,看着它停。它不能乱,不能飘,得像个定海神针一样,立在天头上。 那“珠帘”底下,站着的是哪位?自然是那唱戏的。

那唱戏的,年轻时也光着膀子,跑断腿,磨破了嘴皮子。可到了挂头那一天,就不一样了。你得像个木偶,像个傀儡,还得像个被抽干了气的木头人。

你瞧那头,得稳稳当当,不能乱动。你不能去唱那个“大团圆”,你不能去唱那个“哭丧头”,你只能唱那“不哭不笑”的,得唱那“咱河南大书”的。 这头挂好了,唱的时候,那声音得高,那气儿得足,那头得亮。

要是唱低了,那头就扁了;唱高了,那头就折了。

这头要是断了,那唱戏的就得被挂死,那台下观剧的就得吸干血。

故此,挂头,是唱戏的命脉;挂珠帘,是豫剧的灵魂。 这头挂得好不好,不光看那绳头多粗,还得看那头如何挂。

有人挂的时候,手脚麻利,动作矫健,那是真本事。

有人挂的时候,动作迟缓,结结巴巴,那是真失策。

这头,是千钧之重,是生死攸关。 说到这,还得说说这头挂完赶明儿,那戏如何唱。

那是“珠帘响”啊。在那头底下,唱那“大书”,那“大书”得唱得悲壮,得唱得凄凉,得唱得让人心碎。你要是唱得欢,那头就软了;你要是唱得慢,那头就硬了。

这头要是硬了,那观众就得遭殃,得看你的脸;这头要是软了,那观众就得遭殃,得看你的命。 你看那观众,那是真真能“挂”住。你要是唱得难听,那头就别想挂住;你要是唱得好听,那头就挂得住。

这头,是活头,是活人,是活着的观众。你要是拿个死人去挂,那头还得断;你要是拿个活人去挂,那头还得断。

这头,是个活物,也是一把刀,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刀。 这头挂好了,那戏也就唱了。但那戏唱得好不好,还得看那唱戏的人有没有心。你要是没心,那头就挂不住;你要是有心,那头就挂得住。

这头,是心,也是命。 你看那豫剧珠帘秀,不就像咱们过日子吗?表面看是挂头,实际上那是挂心。挂得稳,心里才踏实;挂得松,心里才琢磨;挂得稳,日子才过得顺;挂得松,日子才过得累。

这头,是豫剧的“命”,也是咱们老百姓心里的“命”。 故此,你要是想听豫剧,得听那“珠帘响”的;你要是想看豫剧,得看那“挂头”的;你要是想学豫剧,就得练那“挂头”的。

这头,挂得稳,戏就唱得好;这头,挂得活,戏就唱得新。

这头,是豫剧的“珠帘”,也是咱们心里的那道“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