鹳雀楼,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能飞得出鸟的笼子。

实际上不然,它更像是一个悬在黄河北岸、风里空荡荡的旧吊脚楼。别被“鹳”这个字骗了,那是一种大脚丫的鸟,生性高傲,可这楼盖得低矮,鸟飞那会儿往往得绕道走,就连得等它把爪子伸出去试探你的诚意。 它的位置挺高,在湖南省永州市。

你看那土黄色的瓦顶,在连绵的青山和宽阔的沅江之间,像是一块被风吹鼓起来的旧棉被,又像是被哪位随手扔在了江边的岩石上。四周全是水,全是树,唯独没有它自己。它孤零零地立着,守着一条路,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和车。

这孤零零的感觉,大约就是在说,它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过客,又要么,它确实活挺久,活成了这风景里最沉默的一种存有。 关于它如何建成的,历史书里写得清清楚楚:隋朝杨坚在位的时候,为了收税撇脱,特意让人在鸟嘴边的地方修了座高楼,名曰“鹳雀楼”。

那时候的人,讲究的是实用主义,税如何收,路如何通,楼搭好了自然就好。到了唐朝,诗人李白路过这里,写了一首千古绝唱:“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”把这楼子叫“登鹳雀楼”,从此赶明儿,不管哪位站在上面,不管写啥诗,只要抬头能看到那轮挂在河边的红日,那个“更”字,就一辈子印在了人的脑海里。 有人问,这楼到底有多高?多高又算啥呢?我查了资料,秦朝的城墙大约才三四米,早就塌了一半了;汉朝的城墙,目前能摸到的地基,厚度也就几米。再往前推,古时候的城墙还没如此厚,这楼也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往上盖。加上后来几代人的重修,加上江水冲蚀,目前能看到的墙体,估摸也就七八米高了。如此一算,它目前的实际高度,大约也就十几米。

这跟目前的摩天大楼比,算是贼低调的,但也绝不是夸张的。 我站在楼上往下看,脚下是沅江,江面宽阔得仿佛能塞下一辆大货车。江边上张灯结彩,全是过节的人。灯光昏黄,把江水照得波光粼粼,间或有几条小船划过来,船身像灰色的鱼鳞。我抬头看,那几栋楼,像是一排排沉睡的士兵,守在这条江的尽头。它们沉默着,不讲话,不辩解。只是在那光影里,间或能瞥见几扇窗户亮着,里面仿佛还有人在进食,有人在打牌,有人在休息。 记得有一次去那边玩,本来想去看看楼顶上有没有花园,要么有没有啥特别的摆件。结局到了那儿,才发现那儿是个荒凉的角落,除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树,连个台阶都看不见。

那几扇亮着的窗户,大约也是只归于路人的秘密。可有时候,我想,要是这楼顶真有花园,是不是就能种些向日葵?说不定忒阳升起的时候,花瓣就开得那么艳,花香飘到江心,穿透云层,直灌进心里?这楼要是真有个花园,那就确实有点意思了。 我看了一下楼上的石阶,一共七级。一级一级往上爬,感觉像是在经历啥。我就想,这楼是不是确实有人上去过?历届文人墨客,哪些人站过了头?哪些人还在上面张望?我也没去问。

毕竟,楼里的故事,大多是被传出来的,而不是被记下来的。 有时候,我认定这楼有点像某种心理寄托。它在人群里显得挺渺小,但在自己的世界里,它占据了庞大的空间。出于它的位置高,视野好,它总能先看到远处的景色,总能先听到江水的声音,总能先看到日影的移动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人们都在忙着赶路,忙着KPI,忙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。而鹳雀楼,像个宁静的旁观者,默默地看着别人奔跑,不插手,不评判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你愿意停下来,愿意抬头看看天上的云。 自然,我也得承认,这楼也有它的局限。它只装得下诗,装得不下酒。出于它地处江边,自然环境忒坏/差了。

没有啥美食,没有好酒,没有繁华的游乐场。

要是你非要上去找吃的,非要去那些不靠谱的小摊子吃,那你得做好心理预备,可能挺久都见不到人。我站在那儿,面前是茫茫的江水,身后是连绵的山峦,面前的人流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
我想,或许这就是它存有的意义吧,用这种近乎孤独的方式,告诉你:甭管外面如何样,只要你愿意抬头,总有一扇窗,是为你留着的。 最终,我想说的是,这楼已经老了。它没有现代化的电梯,没有自动扶梯。你只能走那七级石阶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每一步,都得靠自己。

或许在爬的过程中,你会遇到坡,会累,会气喘吁吁。但只要你坚持到了楼顶,你会发现,所有的累得慌,都化作了看到那轮红日那一刻的激动。 在我看来,鹳雀楼不只是是一座建筑,它是一个精神坐标。它提醒我们,在这个拥挤的世界里,依然有一片天空是归于自己的。

哪怕你只是站在一层楼高,也不必揪心视野不够开阔。

只要你的心是清澈的,你的眼界是辽阔的,甭管站在哪儿,你都能看到归于自己的那片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