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谷栈道,就兴于那云梦泽畔,也别有一番风味。 它全长两千多公里,从湖北东部一直连到江西西部,像条庞大的金龙,横卧在长江与鄱阳湖交汇的狭长地带。

这可不是啥用来爬山的步道,更像是一条通往远古的隐形血管。山里的土,忒硬了,人走上去都得费劲,脚下的石阶,一脚踩空,就得手扶岩壁,还得拿捏好重心,不然好办滑下去。

难怪古人说“鬼谷栈道”,这名字起得那叫一个有味道,既不显山露水,又不让人知道那是个啥路。 这栈道底下,全是湿漉漉的泥土,有些地方就连能看到底下发黑的淤泥。人走在上面,脚下全是水,这水不是一般/平平的雨水,是那些常年不化的冻土渗上来的,带着股子腥气。夏天走上去,脚底板凉得发颤,感觉像是踩在冰面上,风一吹,连呼吸都带味儿。冬天更惨,冰碴子把脚底磨得生疼,连步行都冒着火星子。

那时候人走,得把鞋胫子都磨穿了,鞋底子磨得跟纸片似的,可哪位也不敢停,前面有条鱼,得追;前面有只鸟,得抓。 走在鬼谷栈道上,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冷。

这冷是从脚底透到心里的。你抬头看天,那云层高得吓人,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上去,可脚底下全是湿冷的泥。

有时候天上一片白,地上却全是黑乎乎的泥坑,感觉天是白的,地是黑的,世界分明就这两样,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缝。你站在崖边往下看,那些山峦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像是一幅没搞定的画,墨色还没干透,就启动了新的作业。 这栈道不宽,也就两三米吧。人走在上,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深一脚浅一脚的,生怕一不留神,脸就摔得粉碎。

有时候走不动,就索性坐在石头上歇歇。石头上刻着字,有的写得潦草,有的写得工整,但都是古人用来记事的。你搁那儿坐着,看着远处风景,心里头仿佛装着整个江湖,也装着整个后山。 这地方,实际上没啥特别让人眼红的景色。它没有那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壮阔,也没有那种“夕阳无限好”的温柔。它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,只有那些走进去的人,心里头绷着一根弦,才认定有意义。 有人说,鬼谷栈道鬼谷子的遗物。

这话说得也有道理。鬼谷子这人,就是喜爱从人身上找东西,把人的心思、话术、本事,都琢磨透了,最终就把这些琢磨出来的东西,给装进山里的栈道里去了。 你看这栈道,修的挺巧。它不直,不直不直,像人的脊梁骨,有弯有折,有平有斜。走上去,就像你在走人生,得学会拐弯,得学会折返,得学会在悬崖边停一下,等风停一停。

有时候走久了,认定路忒长了,不想走了,就停下来歇会儿。歇会儿,就感觉工夫过得特别慢,像被啥东西定格住了。

这时候你才想起,原来自己刚刚还在赶路,原来刚刚那个所谓的“远方”,实际上就在脚底下,就在这一层层湿漉漉的泥沼里。 鬼谷栈道,就是个故事的容器。它装满了故事,装满了人心里的欲望,装满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。你走进去,就不想出去了,只想在那儿待着,等着啥,要么等着别人来接你。它不给你答案,但它给了你一种感觉。

这种感觉,比任何风景都来得真。 大量人问,鬼谷栈道的尽头在哪儿?我极少见到有人能说出个确切的名字。有的说在湖北,有的说在江西,还有的说,它本身就是个地方,是个整体。它不是一条路,它是一段心境。 走在上面,你会认定,原来这个世界那么大,原来这一米高的土墙,背后藏着多少秘密。

原来,人之故此为人,不是出于能飞,是出于能在这条充满泥泞的栈道上,一步步走完,然后,最终,停下来,把自己那点本事,那点智慧,那点纠结,全都摊开在阳光下晒一晒。晒干了,也就成了一座山。 鬼谷栈道,就是个无言的见证者。它看着世人来来往往,听着风从山上呼啸而过,仿佛啥都没说清,也没说漏。但它就在这儿,默默地,守着这一条路,守着这一方天地,守着那些无法言说、无法解释的东西。 你说它冷,它就冷。你说它黑,它就黑。它不解释,也不辩解。它就是如此一个地方,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进去,却又一辈子迈不出去的地方。 你走累了,就躺在那儿,看着天,看着云,听着风。

突然就认定自己,仿佛也没那么累。出于你知道,你已经在路上了,并且,路挺长,挺长,一直往回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