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奔月这事,老话说“一去不复返”,在咱们这儿可就没如此仓促,这就得先从那个叫嫦娥的小姑娘说起。她那是个苦命人,家里穷得叮当响,爹又早逝,娘还得她顶着天大的压力拉扯整个家。

那时候咱们北方那边,别说月亮了,连安稳的夜都难熬。为了给全家找个饭吃,嫦娥白天跟着娘在那破草屋里干活,把柴米油盐都攒下了,晚上还得借着油灯的光,借着那枯瘦的牛头人面的影子,对着月亮念经,盼着有个能让她吃饱饭的爹娘。 这算盘打得忒细忒细了,她连自己那点指望都放低到了尘埃里。可偏偏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,那天她身上穿的是件金桂衣,脚上踩的是双白鞋,这哪是凡间人能穿上的?那金桂衣一披下来,连那老牛都愣了待会儿,结局那老牛嘴里吐出一口黄金,那鞋子落地,瞬间变成了玉兔,金桂衣披在身上,简直比身上的衣服还亮。

那一刻,嫦娥恍惚认定,自己仿佛不是一般的穷苦人,她是金枝玉叶里的公主,是天上被遗忘的神仙。 既然有了这身金灿灿的排场,嫦娥也不打算再守着自己那碗清汤寡水了。她抱着那口粮,一头扎进了银河。

那时候天上星星多,月亮也是明晃晃的,嫦娥心想,既然我穿的是金桂衣,该不该也穿件金桂衣上天?她拽着腰带,踩着那双白鞋,学着那老牛那神气,一步一步往下跳。脚一踩,那银河瞬间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碎钻的大河,她居然就踩着那河水,跳进了月亮里。 月亮里确实好看,比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城池要漂亮得多。

那是个没有围墙、没有围墙,只有头顶有一轮大圆月的地方。嫦娥一启动挺得意,心想终于能够不用受那个老牛影子的拘束了,穿着金桂衣,能随时去天上转悠,找个王宫当个宫女,要么找个贵族当个妃子,把日子过得比这草屋强百倍。可过了一周,她又不知足了。她发现月亮别看美,但也冷得跟冰块似的,连风都带着凉意。

这滋味,跟她在地底下受冻当牛还是挺像,只是多了一轮冷月相伴罢了。 便,嫦娥不干了。她也没打算再在那冷冰冰的月亮里躲下去,她认定,既然老天爷塞给她这身金桂衣和那双白鞋,那这些玩意儿就务必得被用光。她启动琢磨,要不我偷偷把衣服和鞋子藏起来,换件凡间衣服,在那冷月里找点吃的?可像凡人一样去进食,是要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的。嫦娥心里直打鼓,她一边往银河里跳,一边一边骂娘一边想:“死也不想在凡间受罪,死也不想在冷月里受罪,非得在这冷月里受罪,死也不愿!” 哼,那就死在这冷月里呗。嫦娥不再挣扎,她索性就在那轮冷月前,安宁静静地坐下了。她看着那轮冷月,心想:这活儿干得值,这排场也值,起码不用受人间那脏活累事了。她干脆把金桂衣和那双白鞋,就留在那冷月里,反正那冷月也不许人进出,她也不用揪心被抢要么被抢了。 就这样,她在那冷月里过得挺舒服,除了冷,其他都还好。可日子一久,那种冷,还是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。她启动惦记人间,惦记那碗热气腾腾的饭,惦记那帮没心没肺的兄弟姐妹。便,她启动偷偷行动。她挑了一根刚摘的柳枝,裹上金桂衣,把那双白鞋藏在身下,趁着那冷月没人的时候,偷偷往人间窜。 她就像只偷腥的猫,悄无声息地出目前一个古墓里。

那是一位姓王的将军,正在研究一种怪的怪病,病分布在四肢末端,连手指头甲缝都发不出来汗。将军挺急眼,让老百姓去治,可老百姓说,这病忒怪了,治不好的。

这时候,嫦娥就来了。她穿着金桂衣,踩着那双白鞋,直接躲进了将军的床底下。 她摸到了将军的脉搏,那脉搏跳得了得,跟兔子一般快。嫦娥心想,这身体里的元气,就像那兔子一样,不多不少,刚刚好。她没敢惊动将军,只是从那床底下摸索着,把金桂衣塞到了将军的枕头底下,把那双白鞋也藏在了床底。她认定自己像个偷东西的贼,满心欢喜地把那些东西藏好,心想:这下,金桂衣和那双白鞋,我彻底保险了,再也不用揪心被抢了。 她就这样躲在床底下,守了一晚上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忒阳照了进来,她赶紧溜之大吉,生怕被将军发现。她心想,这下好了,金桂衣和那双白鞋,我既没被抢,又没被藏,我是不是能够直接穿上去了?可哪怕穿上去了,那冷月里的那股寒气,还是能让我冻醒。 就在那天夜里,嫦娥确实穿上了金桂衣,踩着那双白鞋,跳进了月亮里。可这一次,她没打算再穿回去。她知道自己得把这块儿地给弄干净利落,把这块地彻底斩断。 便,嫦娥背着金桂衣,踩着那双白鞋,一路往东走,一路往南走,她要去往那片白云收拢的地方。

那里,是月亮被遮住的地方,是月亮不再发光的边缘。她不再想着能不能再穿上,她只想彻底终止这冷月里的日子。她走到那白云收拢的地方,那里有个卖药的老婆婆,正守着几瓶药,瓶子是青色的,药丸是白色的。

那老婆婆说,这药能让人清醒,能让人往人间走。 嫦娥心想,这药也好,这老头也好,反正我都不用再受冷月的折磨了。她拿起那几瓶药,就着那月光,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。药丸吞下去,一股暖流窜遍全身,她终于认定,这冷月里挺热的,挺暖和的。 她不再想着金桂衣和那双白鞋了,她也不再穿上它们。她只穿着那件凡间的衣服,爬上了那白云,飞向了人间。她飞到了那个将军的城门口,看着她那惊恐万状的眼神,她把金桂衣和那双白鞋,全都扔在了城门口,然后转身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她不想被看到,也不想被人看到。她只想找个地方,彻底把自己藏起来,再也不出来受罪了。 从那赶明儿,人间地上再也没有了金桂衣和那双白鞋。

只有那冷月,仍然冷得吓人,只有那老牛,仍然老得屁股都坐不住了。而嫦娥,早已在那个冷月里,彻底把自己藏了。她再也不穿金桂衣,再也不踩那双白鞋了。她只穿着凡间的衣服,在清冷的月色里,默默守护着自己那最终一点人间的情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