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画东西压根儿不是按部就班，顶多就是对着那张纸，心里有个念头：“这得画多好看”要么“这得如何显得立体”。

有时候我想着把东西画丑一点，反正没人知道，结局脑子一热，把窗户框子画成了个庞大的、扭曲的软垫子，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也直接长到了天花板里，连底下的草都混着泥巴一起画上去。 大量人认定画得好就是稳当，稳当就是先学会透视，先学会如何把方盒子画成正方体。我干脆就抱着反之的想法，认定画得像不像，关键的是“像不像你自己”。

哪怕有一天非得把自家的门框画成一座桥，把屋顶画成云彩，只要感觉通顺，哪怕让邻居认定我在跟鬼打招，我也乐此不疲。毕竟人生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，只有你心里那个“想画”的念头，才是确实美。 那会儿在学校实习的时候，老板让我画个产品草图，结局我画那个可乐罐时，罐身上印满了我小时候吃过的零食包装，连标签上的小老鼠都画成了会飞的蝙蝠。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，说：“这是设计，不是童话。”我当时就愣住了，心想这设计师是不是也被我传染了童心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有时候设计就是要把那些“怪”东西做出来，让它们看起来不怪，反而认定真。就像我在画一个车座椅的时候，专门把边缘画得参差不齐、毛躁毛躁的，特意去掉了那种冷冰冰的光滑感。

我想告诉老板，审美不是把东西照得亮堂堂，而是要有温度，要有那种摸上去会微微发涩的质感。 我也曾陷入过严重的自我质疑期。

那时候我盯着自己画的线稿看了三天三夜，心想如何如此丑，如何连一根头发都画得歪歪扭扭。

实际上那天下午我走到楼下被风吹得树叶都在狂跳，根本没法静下心来画。

那一刻我突然懂了，画不是对现实的复刻，而是对情绪的记录。真正的艺术家，不是要把世界画得完美无缺，而是想让你看的时候，心里那个别扭、酸楚要么狂喜的地方，能一下子被点醒。 记得有一次去博物馆，看着一幅宋代的山水画，那里的山石纹路全是天然的裂痕，蜿蜒曲折，像是皱纹，又像是老人脸上的表情。我忍不住在心里模仿，把画纸上的线条也给弄成了那种“有破绽”的状态。结局画出来的东西，那种“不完美”反而让人认定亲切。

后来我去画展相亲，有个姑娘问我为啥画得如此“像不像”，我说：你看那画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钉，别看脏，但要是画得干干净利落净忒假了，哪位还会信？故此我非要保留点“瑕疵”。 我也试过用软件把画面调成黑白，把色彩都挤到角落去，只留中间一片灰蒙蒙的，让背景慢慢渗出来。刚启动我认定这忒单调了，像没人管的地方。

后来我才发现，这种留白反而最考验功力，越是没着一笔，你才能脑补出更多。

有时候故意画错，不是为了展示技巧，而是为了告诉观众：别跟我玩套路，你看到的只是皮毛，真正的东西在我心里。 我画过的东西没得说，有大量就连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
比如画过一座会游泳的摩天大楼，画过一群鸟在石头上开会，画过把月亮画成个红色的大西瓜。

这些作品大多被我打包存档，放电脑桌底下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，想着要是哪天灵感来了，能再画出来个啥。 我压根儿不追求那种千人一面的“高级感”。我喜爱那种用力过猛的表达，我喜爱画一个笑得咧到耳根的巨人，让他把脖子都画断了；我愿意画一只手拿着锤子去敲忒阳，哪怕锤子都打变形了。我认定这种粗糙的真感，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毕竟生活就是由这些乱七八糟的边角料拼凑起来的，而我的画，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认真地摆出来，让它们自己讲话。 我在画室里待得久了，身边的人都问我是不是学造像的。

实际上我也没多大架子，就是喜爱看着线条在地上爬，看着构图在脑袋里打架。

有时候就连想，要是我把画纸撕碎了，撕成一张纸，贴在墙上当背景，画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会比那会儿更帅？反正没人会介意你画得“像个傻子”，只要那个傻子是真诚的。 目前的我，把自己画的画挂在墙上，要么放在电脑屏幕的一角，就像把一张没接好的照片留在那里，等着哪天被哪位偶然翻到，然后惊呼一声：“哇，你看这个！”别人可能看到的是个废稿，但我看到的可能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、狂野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体。画就是场戏，我在台上，观众在台下，别看没剧本，但这就是我最喜爱的即兴表演。 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