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林九江九江镇：被高邮水磨拍打过的古城墙 高邮的冬天一直阴沉沉的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，把城市灰扑扑地盖住。直到那年秋天，一阵冷风吹去，九江镇才从灰雾里透出一丝亮堂。它不像是个正经的乡镇，倒像个被历史人肉挖掘出来的残垣断壁，却又在缝隙里长着倔强的活气。靠近高邮市区的那片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，河面宽阔，船夫摇橹的姿态都带着懒情，水里的芦苇湿漉漉的，拍打着岸边，碰得人心慌。而深入内陆，到了九江镇腹地，地势就高了，风一吹，整条街像被大脚狠狠踩过的土路，坑坑洼洼，石头缝隙里还渗着陈化的泥土腥气，那是老房子晒忒阳留下的味道，混合着墙皮剥落的石灰味，钻进鼻腔，让人想起了啥大梦初醒。 九江镇最让人memorable（印象深刻）的，大约就是那堵墙了。

这堵墙不是那种光滑如镜的现代水泥预制板，是粗粝的黄土抹口，上面爬满了深浅不一的青苔。走在上面，脚底板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刚睡醒的猪身上，但仔细一听，里面却藏着几十年的尖叫。墙根下藏着高邮的往事，墙垛上磨着高邮人的骨头。

据说当年这里曾是高邮的运河码头，商贾云集，那是个金碧辉煌、车水马龙的繁华地方，可后来水淹了，城破了，人走了，只留下这堵墙和几口枯井。目前站在墙边，风一吹，那些斑驳的纹路仿佛还在呼吸，像是在低声讲述那些被淹没在江水里、被工夫掩埋的悲欢离合。

有人说是高邮旅游的名片，有人说是大地的伤疤，但在我看来，那实际上就是一面镜子，照出的是高邮人骨子里那种坚韧不拔、哪怕在绝境中也要努力活下来的精气神。 这里的居民话不多，但一开口，声音就带着那股子“老粗”劲儿，像是一口老井里的水，越喝越甜，越喝越浓。问一句“如何啦？”他们仿佛能接住所有的烦恼，然后像变魔术一样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塞进你手里，一边擦一边说：“莫慌，有我在，咱高邮的骨头都能捏硬。”这种性格，在目前的快节奏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无比亲切。你会看到老人们坐在河边的柳树下，脚下踩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高邮大饼，一边嚼一边聊着前朝的旧事。大饼皮薄馅大，真材实料，咬上一口，脆生生的，甜得发腻，那是高邮特有的粮食在历经风吹日晒后，沉淀出的一种独特口感。镇上的人说，这大饼是出了名的，外地人都抢着买，可他们自己吃得顶多的，还是自家地里种的小米，那是祖祖辈辈喂猪吃的，比那些贵得吓人的进口粮更有滋味。 说到数据，九江镇的历史积淀可不浅。

这里的地名“九江”，大约就是取自古代长江与京杭大运河在此交汇的交通要道，曾是高邮归于扬州腹地的重镇。在明清时期，这里的水运发达，货物往来如麻，别看后来水毁成灾，人烟渐稀，但那份由内而外的蓬勃生机从未熄灭。据当地老地图记载，当时九江镇的集市日头得晒到中午十二点才停，方圆几里的集市里，货物从四面八方汇聚，吆喝声震天响，那是妥妥的“十里八乡”商业大市。可偏偏在 2017 年，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涝灾害，将这座被历史车轮碾过碎片的古城彻底淹没。经过整整三年的重建，九江镇终于从废墟中站起，不再是那个被洪水囚禁的孤城，而是一个充满了新意的现代街区。 如今的九江镇，既有传统与现代的碰撞，也藏着几分荒诞与幽默。就拿高邮扬中高速穿境的那段路来说，出于地形特殊，加上修建公路的高压线，害得路面被反复碾压，形成了一种怪的“高邮线”。走在这里，路边的树木每隔几米就出现一次“断头”，看起来像是被啥巨锤狠狠砸过，又像是被铁链捆住，动弹不得。

这种荒谬的场景，反倒让人想起当年洪水过境时，那些被冲毁的房子/屋和街道，充满了那种“人间值得”的悲壮感。人们习惯了这种“不合理”的构造，反而认定挺真，认定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在这里，你挺难找到那种规整、笔直的路，你会发现高邮人的道路规划，总带着一种“为了赶路而赶路”的随意，但正是这种随意，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活灵活现，不僵化。 走在九江街上，你会听到一些怪的声音。

那是老人们在茶馆里低声的闲聊，夹杂着孩童嬉闹的喊声，还有间或从街角飘来的、不知哪家餐馆飘出的、混合着高邮酱鸭和老米酒香气的油烟味。
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：一边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芒；另一边是蜿蜒的小河，河水清澈见底，看得见河底沙石，看得着蜻蜓在水面上点头。

这种反差，恰恰是九江镇的魅力所在。它不像某些新建的城市那样千篇一律，它保留了江南水乡的温婉，却又融入了现代都市的骨架。

有人认定这里忒土，有人认定它忒野，但在我看来，正是这种“不完美”，才让它显得真而可爱。 夜深了，月光洒在九江镇的河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。远处的灯火闪烁不定，像是在演绎着一部现代版的《大鱼海棠》。

间或，一阵风会吹过，吹起岸边的芦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大地的 sigh，像是多少年来，无数高邮人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叹息和欢愉。在这里，工夫仿佛变慢了，慢到你能够听到一只老母鸡在树下打盹的动静，慢到你能看清一只蚂蚁在石缝里搬运食物的艰难。

这种慢，或许正是现代人最需求的。在这个快得让人眩晕的世界里，九江镇依然保持着一种从容的节律，像是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角落，却在角落里默默生长，等待着有缘人来挖掘。

或许，这就是生活的本味：粗糙、真、带着点痛，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韧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