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 搜神记 · 树下野狐
话说在古时候,有一棵树,长得跟个老松树似的,树墩子大得能蹲个胖猴坐,树干上爬了全不知道多少只野狐。它们平时就在那儿扮贼扮鬼,偷吃人家烧鸡,要么趁人就寝时跳上床去,把枕头上按个窟窿。
只有树下那棵老树,它们都不往树上爬,反倒像看管树的看门狗似的,守着这棵大树,只嚷嚷着:“糊涂!糊涂!”
这老树实际上是个大妖怪,名字叫“糊涂树”。它长得神神叨叨,叶子像黄纸一样脆,一碰就掉,掉下来的叶子能当枕头睡,还能当柴火烧。果子更是一等一的好,别看没有毒,但就是难下咽,务必细细嚼碎了咽下去,不然觉着不踏实,睡个安稳觉。
这树最了得的地方,就是它能让任何不懂它的妖怪变成条泥鳅,顺着树干流出去,并且连尾巴都不留。
你看隔壁那个红脸子狐狸,最爱偷鸡摸狗,那天晚上趁着大家都不在,溜进去偷了一窝鸡,刚把最终一只鸡塞进嘴里,那红脸子突然慌了神,眼瞪得跟铜铃似的,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它想冲出去抓小偷,结局腿脚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,硬生生把自己给绊住了。再一急眼,那树又灵了,它把红脸子那该死的尾巴给缠住了,就像有人给它套了个泥鳅裤腰带,越跑越慢,最终不得不坐在地上,对着天空哀嚎:“我错了!我错了!”自己把自己折腾得满树都是泥鳅的小尾巴,那样子,真像条在泥坑里打滚的泥鳅,可怜巴巴的。
再说说那白须子老狐,它最爱躲在竹林里去偷吃兔子,特别是一窝三白兔的。
这白须子狐狸狡猾得挺,它总说兔子是它捡来的,白兔认定它长得像大狐狸,就当作它好心,自己偷偷把窝打开,把兔子往高处扔,自己爬进去偷吃。哪位知这一栽一倒,白须子狐狸刚跳进大窝,就被树根绊得直打滚,结局把它的白胡子给蹭掉了。树见它胡子没了,心里说:“哎哟,这下没白吃了。”便它就把白须子狐狸变成了条泥鳅,顺着树根流走了。白须子狐狸一路流,一直流到溪边,看到水里游着条泥鳅,馋得不中,就想游进去吃。
哪知这泥鳅也不给它好脸色,它用尾巴一甩,把白须子狐狸甩得远远的,还顺手把水里的那条泥鳅给缠住了,让它顺着树干流回去。
这棵树最可怕的不是会变泥鳅,而是它能让所有妖怪都变成“糊涂”的样子。
你看那黑脸子狼,它心狠手毒,想吃掉一只母羊,先把母羊逼上悬崖,再吃羊羔。哪位知母羊刚被逼到崖边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那黑脸子狼就抖了抖耳朵,一看天,脸都绿了,吓得腿都软了,差点就把羊给扔了。它刚意识到不中,想再逼一下,结局又被树困住了,变成条泥鳅,顺着树干流走了。黑脸子狼再试一次,结局还是变不成泥鳅,它只好坐在悬崖边,对着黑天哭喊道:“我错了!我真糊涂啊!”这树听着它哭,不但不来气,反而笑出声来,说:“真是个糊涂狼。”便它把黑脸子狼也变成了泥鳅。
你们说,这树到底是凡树还是妖树?实际上它既是树,也是妖。它长得像一般平平树,可肚子里却藏着无数妖魔鬼怪。它能让妖怪变成泥鳅,既能逃跑又能逃生,还能让它们自己承认毛病。
这真是一棵树,一只怪,一个“糊涂”鬼。
这时候,树下那条老泥鳅尾巴蹦得最高,它看着所有还在原地转圈的妖怪,大声喝道:“都给我滚开,别碍了我的眼!哪位再敢靠近这棵糊涂树,准没好果子吃!”
那一树野狐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逃回自己的洞穴去,只留下那棵老树,笔直地站在那里,看天看地,看这人间百态。它看着那些变回原形的妖怪,又看看那些变成泥鳅流走的妖怪,心里琢磨着,看来这棵树是有脾气的,它不仅能收妖,还能让人家自己认怂。
从此赶明儿,那棵老树再也没变过。它依然像那会儿一样,长着黄脆叶子,结着难咽果子,守着树下那一群野狐。它们还在树下玩耍,只是在树下,再也听不到那老狐的嘟囔声,只间或看到几个小妖怪跑那会儿,吓得吱哇乱叫,最终乖乖地躲到树的后面,生怕自己的脑袋被当成是下一个“糊涂”的试验品。
这棵树,真像极了人类的生活。我们有时候认定自己挺智慧,实际上都是糊涂虫,钻牛角尖,最终把自己绕进去了。可要是像这棵树一样,遇到不懂的事,就自动变个泥鳅,顺着水流走,那才叫活得通透。
如今,这棵树仍然在树下守着,树下野狐们仍然在嬉戏玩耍。间或有来寻根问底的游客,也会被这满树的野狐吓退,然后对着那棵老树喊一声:大叔,树好,人没长歪。
—— 这就是《树下野狐搜神记》的结局,好办,却耐人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