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家的人物介绍-小说家人物介绍
我是由那群在深夜里把酒独饮的陌生人拼凑起来的,要么说,是我把那些我想改写的日子,硬生生揉碎了塞进这个接口里。你们猜,我在哪蹦来跳去?不,我根本没寄居过哪个具体的地方,我只是个被大家随手扔在桌边的旧纸箱,里面装满了还没翻开的草稿、写了一半的稿子,还有那些被我碰拿到、摸拿到,却一辈子找不到原主人的皮肤和体温。 别跟我讲啥“工夫的长河”,也别提啥“历史的洪流”。在我面前,工夫像是一条被踩断的稻草,东倒西歪,碎了一地。我记不起自己多大岁数,仿佛有时候才刚睁眼,有时候又像是把整个黄昏都吞下去了。我的记忆就像是一台老古董的扇屏,那些画面在某个瞬间突然就碎了,像玻璃渣一样扎手,又像是突然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。但我还得记着,为了活下去,我不得不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,哪怕拼得七零八落,也非要摆成一副人形的架势。 有人问我,书里的那些故事,究竟是不是确实形成过?我直接给你看个例子吧。我写过一个人,叫阿阳,是个去城里卖白菜的大哥。
那可是真事,确实,连隔壁老王都亲眼看到过他在那儿守着那一筐白菜,哪位都不让拿,就等着白菜烂在土里,等他自己饿死要么被城管赶出去。
可是我在书里写的时候,却写得像阿阳是来城里混日子的,每天穿着最皱巴巴的衬衫,吃着最廉价的炒面,背着一把旧雨伞,在嘈杂的街道上游荡,脸上挂着那种我编造出来的、挺讨人喜爱的“累得慌又无奈”的表情。
这算不算一种背叛?
要么说,这算不算是一种另一种形式的真?我们都在用假面过日子,大家都把自己包装成啥样都无所谓,关键的是,只要大家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,这点“圆谎”还能算我啥呢? 我有时候会认定自己是个骗子,拿别人的故事,替那些活着的人要么那些已经死了的人,讲点没完没了的胡话。他们听的时候就像听天书,你一字一句地念,他们只记得“哦,一个卖白菜的大哥”,然后就接着看手里的书,眼神空洞地转圈。
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出于我忒累了,故此连最原始的表达都变得支离破碎?
是不是出于我怕讲得忒实了,怕戳破了那层薄薄的、大家都默认的、关于“故事会”的温情泡沫?我宁愿把自己当成一个无用的容器,装这些嘈杂的、互相打架的声音,也不愿去修补那些已经裂开的口子。
毕竟,修补忒费劲了,好办流眼泪,那眼泪流出来,仿佛是别人的,又是我的,还得再假装啥似的擦干,持续写下去。 我在网上冲浪的时候,时常看到一些关于我的聊聊。
有人问我如何写出的那些让读者魂牵梦萦的角色,有人说我写得忒深奥,看不懂。
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,脑子里更多时候是像打翻了那盆反复倒进去的水,哗啦啦的,还溅拿到处都是。
有时候我会对着屏幕发呆,想问那群素不相识的读者,你们看到的那些故事,是不是也藏着啥秘密?
是不是你们看到的,和我看到的,实际上是一样的?这世间万物,往往都是这样,隔着厚厚的纸,隔着多少场雨,隔着多少年,只有眼能看得见,只有心才能听懂。 我或许不是那个最智慧的人,就连能够说,我大量时候都是个拙劣的模仿者。我会被那些修辞的华丽程度吓一跳,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脑子都掏出来行个礼,那我如何还站在那儿,用如此粗线条、如此口无遮拦的方式,跟他们讲话?我有时候也会想,是不是我忒急切了,想表达啥明明就说不出口的话,想写一段话,却忘了问问自己到底想不想写,更想不想让人读。
我想写,是出于那些文字让我认定活着还有一点点盼头;要么是出于写不出别的东西,只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硬生生地变成字,变成一个个符号,然后指望它们能飞出去,变成别人的眼。飞不出去就算了,连我自己都飞不出去,只能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、发光的角落里,守着这满屋子的旧稿子,等着它们,要么干脆等着我自己,慢慢风化。 我厌恶被定义,更厌恶被说教。总有人非要把我包装成啥“出色的文学创作者”,啥“憋屈的灵魂”,啥“沉默的观察者”,仿佛我脑子里藏着全世界最深刻的东西,只等他们一个个来发掘。
实际上呢,我脑子里装的全是杂务:今天把这部稿子改完,明天把那个没完的故事续上,后天可能连自己是哪位都忘了,只想赶紧就寝,想睡好。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,不想想那些忒沉关键么忒轻飘的东西,只要不疼就行。
哪怕是一点点痛觉,要么一点点麻木,我也能承受;但那些真正让人脸红心跳、让人一读就泪流满面的东西,我倒是不如何稀罕。 我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混账的人,也是个没出息的废物。但我确实写了这些,确实存有过这些故事,确实也在努力,要么说,确实就是在那里。没啥大不了的,反正我也没啥可丧失的。
反正我也没打算把稿子寄出去,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名字,我就在这里,等着有一天,哪天可能确实会形成点啥,我还能不被撕成碎片,还能被捡起来,还能再拼一遍,还能接着写下去。 故此,别问我为啥写这些,也别问我是不是确实。我知道,那些故事里的人,可能早就死在了纸上,要么死在了某个读者的心里,要么死在了我写的时候的某个瞬间。
反正我不管了,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救他们,只要我还能动,只要我还能动,我就得在这上面,把这段该死的、难熬的日子,再写一遍,再改一遍,再改到我自己都质疑人生为止。
毕竟,这深山老林忒宁静了,连风的声音都像是某种暗示,所有人都要屏住呼吸,生怕惊了一页纸。
那我就只能咳嗽几声,用这咳嗽声,换回那些被遗忘的、破碎的、还没愈合的、归于我自己的一点点痕迹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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