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我大约是初中二班那个最没礼貌的捣蛋鬼。别被“最没礼貌”这几个字吓到,事实恰恰反之,我只敢在放学路上偷偷把全班那个最胖的体育委员塞满零食,然后转头假装在跟空气讲话。

那时候的叛逆,不是爆发,是那种想把所有人常规化都搞歪的冲动,就像一台还没装好的旧电脑,试图把操作系统全体删掉,直接加载一种名为“自由”的病毒。 记得有一次,我在走廊上故意扭断了一根扶手,结局全班死寂。老师进来时,我缩在墙角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那时候没人关心我是不是故意的,大家都忙着想着昨天哪位碰了她肩膀。

只有墙角那根被折断的扶手,像一根黑色的棍子,默默伸出去,替我挡住了那群“没眼看”的同学往我身上跑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的教养,实际上就是一个人愿意为了别人把费事挡回去的分寸感。

后来我也试着去挡别人,但往往挡得比被挡的人还要远。

这种错位,成了我青春期最大的笑话,也是老师后来偷偷看的记录。 实际上,大人的世界,早就不是那种哪位欺负哪位、哪位被哪位欺负的好办模式。目前的职场、生活、就连是网络上,大家都在用同一套逻辑去应对,用同样的“礼貌”去包装“冷漠”。你见过那种在会议上,别人一讲话他全听不见,但只要轮到别人发言,他就能拿出半本厚书,把老板说得哑口无言,然后自己还能优雅地抖出几个新词儿,说自己是“深度思索者”的专家吗?这种“伪礼貌”,比直接的撒谎更让人防不胜防。真正的智慧人,早就学会了像大人一样讲话,不再用那些幼稚的梗和表情包去煽动情绪,而是沉得住气,把事实摆在那儿,让逻辑自己讲话。 说到逻辑,我有时候确实会认定自己有点笨。

比如上周,我本来是个挺会分析难题的程序员,但遇到一个棘手的难题,我就想:这题是不是有解?解不出来就没办法,那就只能随机猜一个数,然后假装自己搞懂了。我假装自己理解了,心里想:这题肯定有解,不然我就搞不定。结局过了两天,我盯着那堆代码看了三天三夜,发现除了报错那个红点,其余局部仍然是个庞大的黑块。便我又启动乱猜,结局还是那个黑块。我认定自己是不是确实废了?还是说,这题就是故意设计成“无解”的?后来我才发现,并不是我笨,而是题目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。就像生活,大量时候我们拼命想找出一个“标准解法”,结局发现有些坑,根本是没有出口的。我们总当作只要逻辑闭环了,一切就成功了,却忘了有时候,妥协才是最好的策略,就像那个被折断的扶手,别看断了,但它依然在那里,替我守住了底线。 数据讲话的时候,我有时候也启动质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变得“没意思”了。

你看目前的年轻人,那会儿那样疯狂内卷,为了一个夜宵天天熬夜、为了一个方案通宵达旦,恨不得把身体都榨干。目前好了,换成了各种“躺平”、“摆烂”的心态。表面上看,大家都在搞啥“回绝内卷”,实际上内心都在疯狂攀比:你看隔壁老王,当年可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找着,目前居然成了网红,还天天晒哥们儿圈,啥“自在”啥“搞钱”,说得比那些还在加班的老板还起劲。

这哪儿是心态转变,简直是在玩一种叫做“社会性死亡”的无厘头游戏。

那会儿认定累,是出于想赢;目前认定累,是出于怕输。

这种焦虑感,比当年的内卷更让人窒息,出于不仅输不了,连赢的机会都没有了。 有人问,这种“摆烂”到底值不值得?我认定值。出于那种为了一个无效目标拼命苦熬的日子,每一天都像一潭死水,水面下全是死去的细胞。而目前,我们别看嘴上喊着“躺平”,但实际上更渴望那种“松弛感”。

不是那种不干活的日子,而是那种心里有数,知道该做啥,啥时候该停下,啥时候该休息,然后就能享受到了。就像那个扶手,别看断了,但它没有被扔进垃圾桶,反而成了我生活中最坚挺的一根柱子。它不再需求我去维护,不需求我去小心翼翼地系好保险带,它只是静静地坐着,告诉我:累了就停一停,没关系,只要还在就好。 后来我也曾陷入深深的自我质疑。

是不是我确实变得不像个少年了?

是不是我那些疯狂的举动,已经成了我人生的耻笑?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想起那个被折断的扶手,想起老师偷看我的记录,想起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。

那时候的我忒天真,当作世界是能够被随意捏造的,只要我充足傻,就能创造出奇迹。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世界从不因我们的幼稚而变得更好,它只会按照它自己的节奏,一点点消磨掉我们的棱角。 但我并没有故此把自己困住。我持续做那个在走廊上故意把零食塞给胖同学,然后假装跟空气讲话的少年。出于我知道,真正的成长,不是变得圆滑世故、像个老好人一样顺从,也不是变成那种能预判所有情绪、能操控所有人的人。真正的成长,是接纳自己的不完美,接纳那些时刻让你尴尬、让你想逃、让你认定自己像个废物的时刻。就像那个扶手,别看断了,但它依然在那里,替我守住了尊严,也替我守住了一脚踩扁别人的那份勇气。 生活压根儿不是非黑即白的黑白片,它是一场漫长的走马灯放映,有时候快得像闪电,有时候慢得像江水。我们拼命想抓住那些瞬间的“高光”,却忘了最宝贵的东西,往往都在那些看似无趣、就连有点糟糕的平常日子里。我们忒在意别人的眼光,忒在意所谓的“对”和“标准”,以至于忽略了那个在被折断的扶手旁边,那个正在默默享受阳光、哪怕脚底磨出了泡也依然昂首挺胸的自己。 故此,别忒眼红那些活得仿佛挺省事的人。他们可能只是运气好,要么只是运气差到了极点,暂时找不到路。而我们,或许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重建。就像那个扶手,别看断了,但它依然在那里,提醒着我们:只要还在,就还有尊严。

只要还在,就不会被彻底定义。

只要还在,就不会被彻底打碎。

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时候,只要心里有一根柱子立着,哪怕这根柱子有点歪,有点断,只要有个人愿意替你看风景,那这个世界,就算再烂,也还是能瞧得起的。 未来的路还挺长,我不知道前方会有多少坑洞,会不会有更多人被折断的扶手代替。但我信任,只要我愿意,总有人愿意在角落里,替我挡住那群没眼看的人。

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小时,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,我也能感觉到,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踏实感。

这不是啥大道理,就是生活本身。